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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士杰——我的外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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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 外婆離開我已經快一周年了,今日獨自一人來到她的墳前,靜靜地看著那一堆長滿枯草的土堆。想著那個操勞一生的外婆,那個裹著小腳的女人,一生育有三兒兩女,母親排行老二,想著去年也是這個時候我回來的。我去看她時舅媽們都說外婆糊涂了,失憶了,只會胡說八道,我不相信,因為外婆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有神。我坐到外婆的床前,舅舅舅媽嫌臟不愿意進屋,我拿出從上海帶來松軟的糕點,那時外婆已經快半年沒下過地走路了,外婆一個人蜷縮在床角,無聲地看著窗外,當別人都離開時,外婆突然問我說,外甥媳婦生了沒,當時覺得很驚訝,不都說糊涂了嗎?在和她細聊中發現外婆一點也不糊涂,只是很多時候大家都嫌她啰嗦,沒人愿意聽罷了。
再次來看外婆是臘月二十九,我和母親來送年禮,外婆依舊一個人蜷縮在床角,空洞的眼神看著窗外那一片屬于她的天空,外婆很喜歡吃零食,像個小孩一樣要和各式飲料,而且八寶粥一定要喝涼的,我不敢給她喝,母親說沒事,她一向如此。開了一罐,外婆一氣吃完,回頭看看母親還在,就趕著母親回去,和我說我家也一大家子人,離了我母親不行。和我說如果不是母親和我大姨她早就不在人世了,此時的我只是一個很好的聽客,偶爾插一句說她們孝敬是為人子女的本分。忽然外婆不說了,我還當她睡著了,只見她從被窩里拿出一個干硬的粉絲包子給我,說是特意給我留下的,因為外婆知道我從小就喜歡吃她做的粉絲包,頓時我的眼淚下來了,我不知該如何去表達當時的心情,包子是大舅媽臘月二十四做的,送來給她吃的,她藏了一個在被窩了放了幾天,就是等我再來看她時拿給我吃,盡管到最后我沒啃動那個干硬的包子,我還是將包子帶回來了,路上和媽媽說起,媽媽笑著說,外婆糊涂了,我知道她并不是糊涂,而是知道我對她最好,從我第一年出去打工開始到現在十幾年了,每次回去都會帶一些家里吃不到的松軟點心給她吃。所以她平時念叨最多的就是小外甥什么時候回來啊!母親和大姨就會笑她嘴又饞了!
春節后去給她拜年,外婆起色還好,精神看上去也不錯,還說等我今年回去給她過八十大壽,正月初八返回上海,還沒一星期母親打來電話說,外婆病重了,說這次看上去可能扛不過去了,叫我有時間回來一趟,等我安排好單位工作,千里迢迢趕回去時,外婆已經走了,跪在靈前欲哭無淚。追問舅舅,外婆為什么這么快走了,沒有一個人回答我,從大姨和母親斷斷續續的哭聲中了解了一點,原來外婆初六就病了,但是三個舅舅,沒有一個人帶外婆去看病也沒給她叫醫生來看,三天后母親與大姨才得知外婆病重,三天水米未進的外婆,已是時而清醒時而昏迷的狀態,清醒時外婆要吃的,母親從大舅家端來一碗餃子喂外婆,舅媽和二舅就不高興了,還說母親這么孝順,干脆拉到我家好了,等到外婆在次清醒要吃的,舅舅就不讓喂了,就這樣外婆又拖了兩天,母親和大姨實在看不下去了,哭著去求我舅舅,二舅卻說肯定是不行了,沒走是心血沒熬盡,什么叫心血沒熬盡啊!我到現在也沒理解什么叫心血沒熬盡。外婆偶爾清醒,母親和大姨就趁著夜間陪夜時偷偷喂點蛋糕點心。一直拖到過了元宵節,外婆走了才通知我。
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外婆躺在那她最終歸宿的地方!從此她再也不用餓肚子了再也不用裝糊涂了。當然我在也吃不到她親手給我做的粉絲包了。懷著泣血的心靈,在外婆靈前長跪不起。忍著悲痛的心情送外婆走完最后一程,當然也忍著即將達到爆發的脾氣,因為母親知道,外婆生前最是疼我,怕我出言不遜與舅舅置氣。一直不讓我出去,只能跪在靈前,第二天要下葬,二舅說要請人哭靈,兩百塊45分鐘,我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想的,有兒有女,卻要請別人來哭靈,千年的習俗如今竟淪落到如此地步,母親一直勸我忍耐,全當是為了我外婆,因為老家的習俗哭靈的錢是要女兒出的,二舅說要哭五場一千塊錢,我大姨夫忍不住破口大罵開了!大姨家是開酒店的,也不缺這點錢,只是舅舅做的過分看不過去了。我很佩服大姨夫的話,他說活著的時候給她一碗涼水喝,也比死了假孝心的好。到最后這個錢還是出了。
第二天起靈前扛開棺蓋,給親人見最后一面,表姐表妹們沒一個人愿意去看一眼,我圍上去看了最后一眼,外婆微張的嘴,仿佛在訴說著不公,也仿佛在說肚子餓,母親一邊哭,一邊在說可憐的媽,餓死的媽,舅舅們臉色鐵青的站在一邊,一句話也沒說!也許不遠的將來他們會理解的!
把外婆送下地,看著那麥田下一個深坑邊上是外公,我在想外婆終于不再孤單了,終于不用再餓肚子了,終于回到那個最終歸宿的地方了,因為此事我與幾個舅舅鬧僵了,母親也與他們斷絕了來往。今日寫下此段文字并不是想指責誰,只是緬懷逝去快一周年的外婆。愿她老人家在天國里過得好!

奉勸天下所有人,善待父母,善待老人。不要等到子欲養而親不待就晚了!《手稿與2013年臘月27日》崔士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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